【玩偶租赁公司】(1-2)(7/12)

法比。

  后来,我上了本地的一所音乐学院,学了没有前途的舞蹈专业,毕业即失业。
在校时,我做过面向小朋友的舞蹈老师,甚至尝试重新拿起笔,做过设计,给人
画画表情包之类的。几经辗转之下,我还是靠着那点舞蹈功底,找到了一份马戏
团的工作。倒也不说因为是份世俗意义上的好工作吧,我当时也没有考虑到杂技
这种东西的没落,只是在那里,大伙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,我有了家的感觉。

  马戏团的工作算不上收入丰厚,但当时也算不上坏吧。一开始,我在那里表
演柔术,虽然不是专业出身,但做一个美丽的背景板还是可以的。然而确实是由
于智能手机的兴起,线下表演行业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,我们甚至很久没有再见
到一次观众席坐满——别说坐满了,一半人都没有。

  为了扭转这种局面,团里据说是花了很多很多钱,想要打造一个能够抓住当
代人眼球的形象。用更现代的词来说,我们想要推出一个IP. 我们最初推出的IP
叫「雅婷」,那是一个合体人,从外观上来讲,雅婷有四只手四只脚(后面扩展
到了八只脚),并且她的这么多手脚可以配合自如,和真的一样。这并非什么特
效,也不需要借助黑幕之类的提供视觉误差,实际上那是两个演员穿进同一件衣
服,把自己的手从四个袖子里分别伸出来。为了培养默契,两名演员全天候生活
在一起,其中一名演员不露脸,我们叫他「肢体演员」,他只负责提供自己的两
只脚,以及用自己的两只手来塑造这个猎奇的形象。

  雅婷的形象很快便大获成功,这让团里相信,这种奇特的表演形式仍然是有
人看的。很快,一个全新的机会便抛到了我面前——肉傀儡。

  肉傀儡这个词,据说是团长从古书上摘下来的,最早时候的傀儡戏,用的不
是木制人偶,而是用的真人,我们现在看到的木制人偶,其实是后来才发明的。
你说神奇不神奇?

  扮演肉傀儡,就是要用提线绑在我们身上,控制我们的动作。而肉傀儡演员,
只需要扮演好一个「不会动的工具」。肉傀儡表演的集大成之作,是我们当时的
「空中傀儡戏」,傀儡将被提线牵着,吊上30米高台,在全程不进行自主动作的
情况下,由傀儡师通过提线控制动作,甚至能在半空中跳出一支舞来。

  为了呈现极致的演出效果,我们经历了一个月的预训练、整整一个月的魔鬼
训练,全月无休,之后又进行了一个月的专项训练。做一个不会动的工具听上去
简单,但其实训练过程比想象中的艰辛很多很多,训练科目包括剔除人的本能反
应,例如摔倒不撑地、重心被破坏不自己找平衡、失重时不恐惧等;然后是习惯
被控制,从陆地上的操纵杆到高空吊台,让自己的身体完全随着控制者的意愿去
动,不要有自己的想法;甚至维持静止也是需要练习的,那段时间,我们经常被
晾在一边,以一些极其不自然的姿势,在那里十分钟、二十分钟、甚至更久,傀
儡师会抽空回来看一眼你动了没有,如果被发现悄悄动了,就可能会遭受惩罚;
另外,训练内容还包括心理建设,最简单的一条就是你不能排斥自己被操控,当
戴上面罩的时候你不是人,是一具傀儡,没有常规意义上的「人权」,还有像是
剔除生理羞耻、习惯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展品展示给观众,都是那时候训练的。最
终,肉傀儡训练的目标就是让我们学会进入「意识真空」状态,不动、不听、不
看,把意识放逐到另一个世界,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。

  肉傀儡的训练很痛苦。对,辛苦不足以描述那段历程。但那真的是一段新奇
的体验,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经历,而且,报酬确实也很优渥。

 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长,在我们的合体人、肉傀儡等IP公开宣传演出后不久,
就因为种种原因关停了。那个我当作家一样的马戏团解散了,我失业了。

  我忘不了马戏团的时光,尤其忘不了雅子姐。雅子姐是是专业的杂技演员,
当时我们两人是最早的肉傀儡,她是黑傀儡,我是白傀儡。离开马戏团后,我始
终在跟她联系,我总想着不管以后天涯海角,还能重拾那段一起面对艰难险阻的
友谊。我记得大概是离开马戏团半年以后,我跟雅子姐一起吃饭,席间应该是我
试探了一下她想不想重操旧业,于是就有了这家玩偶租赁公司。

  说是公司,其实我们连办公地都没有,全公司一共四个人,除了我跟雅子姐
扮演玩偶之外,还有两个男生,他们都是当时跟我们